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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的人间里 我是一只没有自己的房子的乌龟

不过我觉得还蛮好的——起码目前来说蛮好的 我睡过公园的长椅 睡过网吧的游戏椅 睡过公交车的座椅 睡过廉价的宾馆 睡过医院消毒水气味的床 睡过冰凉的青石板 实在没地方睡我就敲敲朋友的门 露出一张可怜巴巴的脸 于是我就得到了和她一起睡的机会 外加一碗加了一个荷包蛋和火腿肠的热气腾腾的面 很好吃 好吃到让人想掉眼泪 

我感觉这些没有什么不好呀 我一向很喜欢开摆 今朝有酒今朝醉 房子没了就街边睡 不涉及感情那我就是最洒脱的人 我会给临时居所用很多小物件儿装扮起来 铺上柔软的三件套 暖色的小夜灯 各种各样生动的摆件 毛茸茸的抱枕堆在一起 再放上一条小熊毯子 空白的墙就贴几张海报 挂上块温馨的墙布 各种包包的拉链或配一个挂件 或加一个吊坠 门把手挂上可爱的玩偶  饼干盒要放到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屋子就变得满满当当 一下子生动起来了我的心也跟着温暖起来 缓慢有力的心跳在新生的身体里跳动着 就算搬家是个复杂的大工程 我也会美滋滋把它们细心封箱 开着大货车哼着歌去下一个住所

但是影宝让我想有一个自己的房子 他拉着我的手 跑到一个看起来像经历过火灾和爆破 有黑漆漆的倒塌的廊柱 一片狼籍但隐约看出以前是个很精致的房子的残垣面前 他说 我们就在这里盖一个房子吧 我呆呆的站着 恐惧和茫然在我的身边宛若老友般熟稔的打招呼 我好像被扼住命门 看着影宝开心的一边哼着歌 一边神奇的掏出来很多水泥和板砖 他说 这个房子一定是地基没有做好呀——哪怕装饰的多漂亮多温馨 可是地基没做好 坍塌是迟早的事情 晗宝 我想你有一个永远不会担心倒掉的房子 他鼓励的让我拿起一块砖垒在地上 我迟钝的看看手里的沉甸甸的打架很好用的红色砖块 再看看影宝有点凌乱的衣服 微微汗湿的头发 带着鼓励的含笑的眼睛 再看看周围明显是大干一场 势必要打一个牢固的地基 再拔地而起一个房子的架势 我突然发疯般狂奔出去——无论去哪里都好 只要不在这里就好了 我想逃到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支个炉子卖烤红薯 也偷偷烤几个栗子 只给自己吃 饿了就厚着脸皮带一块烤的第二好的红薯跑到隔壁卖鸡蛋灌饼的小摊对漂亮姐姐撒娇 心满意足的啃着多加了一个蛋的鸡蛋灌饼看她熟练的摊饼 晚上再慢悠悠回到出租屋里 抽一根烟 抱着抱枕歪在沙发上发呆 大雪封路时我就呆在屋子里一边裹的严严实实还冷得发抖的写信 一封封被严谨的装在信封里 印上我的火漆 贴上邮票 寄给我天南海北的朋友们 不用寒暄什么近况如何 报一声平安的消息就已经足够

可惜影宝太了解我了 我跑出去的腿还没伸出来 就被他一把抱住了 他弯下腰把头靠在我肩头 好痛 他温柔的安抚我 摸摸我的头 抓着我冰凉的手 还坏心思的捏了捏手背的肉肉 他说没关系 晗宝 你会有自己的房子的 是只属于你自己的 你可以想走就走 也可以邀请朋友过来玩 你想睡什么都可以 你不是流浪汉 你有自己的房子 我们一起盖好不好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只是颤抖的无声的掉眼泪 我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我的 两只脏兮兮的手叠在一起 他的无名指空空的 我的中指上有一枚寒酸的银戒 我脑袋里无数肆意蔓延的野草般的爱欲 眼睛被熏的发红 我想强硬的和他十指相扣 让那枚戒指出现在他的手上 变成不可分离的一部分 可我只是沉默着 任由他碎碎念很多好听的话

其实那就是我曾经倒掉的房子 我不敢 也不想再从头开始盖一个新的房子